圣经研究软件的迷思

一、圣经研究软件不能给我们什么?

  1. 圣经研究软件不一定能提高我们的原文。圣经研究软件有一个非常大的优势就是它们不仅提供原文圣经,还对圣经中每一个词都给出了词形分析、词义等信息。读者通常只需要将鼠标放在某一个单词上面,圣经研究软件就会自动给出这些信息。有的软件比如 Bibleworks 还会自动在原文词典中定位到相应的词条,Logos 和 Accordance 也很方便,只需要双击或者三击(在想要查询的词上面点击鼠标二次/三次)就可以立刻调出默认的原文词典并且定位到相应的词条。于是,我们有一个错觉,以为用了圣经研究软件,就能提高我们的原文水平。可是事实一定是这样吗?圣经研究软件一定能够提高我们的原文水平吗?不一定。不但不能,过多的依赖圣经研究软件可能会降低我们的原文水平。有些学生可能听他们的教授或者同学讲过类似这样的话:

    “如果毕业后没有好好学习原文,我们可能很快就变得只能使用 Bibleworks 看看原文。”

    也就是说,如果神学院毕业后不再想办法保持或者提高自己原文的话,最终就只能靠圣经研究软件来碰碰原文了。换句话说,圣经研究软件并不能提高我们的原文水平。如果我们觉得有了圣经研究软件,我们的原文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于是所有的语法和单词很快就忘得差不多了。最后只剩下一点点的语法概念来简单地使用圣经研究软件。

  2. 圣经研究软件不能提高我们的研究能力。有些人可能觉得,一旦拥有了圣经研究软件,他们的研究水平也会大大提高。这也是一种天真的想法。圣经研究软件可以很快给出一些结果(不论对错),所以,使用的人常常因为获得信息太快太容易,匆匆瞄一眼,就转到下一个项目,造成印象反而不深刻。真正要掌握的内容常常没有能够掌握好。因为这个原因,有的教授在教语法课时,反而特意规定:不准使用电子版的圣经词典!

    如果只是作一些简单的查询,圣经研究软件一般都能够快速给出结果,而且结果也相对比较可靠。但是一旦涉及到复杂搜索,圣经软件的操作者需要对软件的功能有非常深入的了解,否则,要么搜索根本没有结果,要么,拿到的结果不完整、甚至错误,反而会误导我们的研究。

    举一个非常简单的例子:旧约圣经中的“神”是复数的形式。可是这个复数并不表示旧约是多神论的。恰恰相反,旧约强调的是一神论。一神论在语法上也有提现。当“神”是主语时,动词往往是单数的。那么,如果我想要把旧约圣经中,神是主语,动词是单数/复数的例子全部找出来,应该如何操作呢? Accordance 的句法标签让我们可以实现这个功能。

    可是,这个看起来很简单的功能,实现起来却不是那么容易。我在 Accordance 的官方教程中看到这个例子,就照着视频一模一样地来操作,结果是找不到一个例子!于是,我就去到 Accordance 的官方论坛去咨询。 Accordance 的员工、句法模块的负责人也参与了讨论(这是我喜欢 Accordance 的其中一个原因)。结果发现:1. 这个句法模块在那个官方视频之后已经做过一些调整,导致我搜索不到一个结果。2. 官方教程中给出的搜索设置并不能找出所有的例子。3. 连句法模块的负责人也不是完全明白某项设置的意思!

    不同的圣经研究软件有不同的学习曲线。有的比较容易上手,有的不太容易上手。我想大部分人都只能停留在简单操作的阶段。进阶的搜索方式一方面平时用不太到,另一方面也因为学习曲线的原因让人望而却步。

二、圣经研究软件能给我们什么?

以上这些内容并不是要贬低圣经研究软件。意识到圣经研究软件不能做什么非常重要。给它们一个好的定位,才能更好地使用它们。以下就来讲讲圣经研究软件能够给我们什么。

  1. 圣经研究软件提供给我们电子资源(付费)用以做研究这是很显然的。不同的圣经研究软件有不同的思路。Bibleworks 聚焦在圣经文本上。用相对较少的钱,我们就可以买到非常多版本的圣经版本。除了圣经之外,Bibleworks 还提供几本原文词典和语法书。Bibleworks 的作者不想发展太多的电子书。Logos 除了提供圣经版本之外,还提供了非常多的基督教研究相关的书籍。这家公司还邀请很多学者录制视频课程供人购买。Accordance 的电子书规模介于两者之间。我基本上只拿这三个圣经研究软件作比较。因为它们在原文研究方面做得比较好。如果平时只想读读中文圣经,那么其他的免费软件就够了。国人开发的圣经软件,如微读圣经,用户体验方面肯定是吊打非国人开发的软件。而且微读圣经也已经整合了信望爱的原文解析资源。在一定程度上,也能够满足轻度使用者的需求。没有资源,也就没有研究的基础。国内的研究资源相对匮乏许多。很多外文的书籍国内不容易拿到,而且加上运费,价格也难以消受。电子资源一下单就可以立刻下载到自己电脑,没有运费的问题,而且不急用但有用的资源,也可以在打折的时候购入。电子资源虽无纸质书的质感,比起纸质版的却也有不少优势。

    纸质书一旦意外损毁或者丢失,便永远失去了。电子资源一经购买,则可以多次下载。就算丢失了电脑,也可以在新的电脑上重新下载已经购买的资源。这也是一大优势。

    如果你需要经常搬家的话,纸质书就不是个咒诅,也是一个负担。电子书要成为一个优先的选择。如果你的工作需要经常出差,并且在出差的时候也要稍微做点研究(不是只读一本书),那么,圣经研究软件也会成为一个好书童。

  2. 圣经研究软件提供给我们搜索、分析和呈现文本及搜索结果的工具搜索引擎是圣经研究软件的灵魂。我们可以有 PDF 版的电子书,有 Kindle 版的电子书,但是搜索引擎把圣经研究软件和其他电子书区别开来。使用圣经研究软件里,我们可以在几秒内找到一个词在整本圣经中出现的地方,在原文词典中定位词条。我们也可以一次性找出所有的动词、名词,或者所有的低频词。更复杂一点的,比如前面提到的,我们可以搜索“神”是主语,动词是单数或者复数的经文;或者主语+分词的句法结构等等。输入一个经节,我们可以在所有购买书籍中找到提到这节经节的地方。它的好处是帮我们找到我们可能一辈子也不看到的资源。不过,不是所有的资源都是同等重要的。有的资源是灵修性的、有的是通识类的,不大适合用在学术期刊上。所以,这些研究结果也需要用户自己筛选。但是至少它给了一个筛选的列表。
    我们有无数的方式来搜索这个文本。

    在找到搜索结果后,我们还可以使用圣经研究软件来分析搜索结果。比如对于某一个词,我们可以让软件列出所有的字干分别出现多少次,在哪几卷书出现的频率较高,也可以找出某两个词的搭配一共出现多少次。

    此外,一些词表还可以导到 Quizlet 等网站来背单词(详见教程)。

    没有圣经研究软件,我们可能也能做很多事情,但是有些工作可能需要对整本圣经非常熟悉才能做到。我们可能花上几十年也未必能够做得到。所以,圣经研究软件给我们最大的帮助就节省时间(假设我们的搜索结果是可靠的)。

三、关于圣经研究软件,还有其他需要了解的吗?

  1. 目前中文电子资源少得可怜中文圣经研究的出版物本就很少,电子资源就更少了。目前几个比较大的圣经研究软件公司都是非华人开发的。对中文的支持不好,中文的资源也极少。在这方面,华人圣经学者还有很长很长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2. 圣经研究软件不是“无误”的。纸质出版通常是经过非常严格的校对。所以出错率相对较低。但是电子版的资源通常没有经过那样严格的校对。所以错误率较高。电子资源的优势是可以收到用户的报告,及时地对错误的地方进行修正,并且推送给用户。所以,如果看到有可疑的地方,最好去找到纸质版核对一下。有可能是对的,有可能是错的,有可能电子版和纸质版都有错误。有时候甚至学者也会犯错误。我们需要有一定的能力来辨别圣经研究软件提供给我们的资源和结果。比如但 6:18 的第一个词 (וְהֵיתָ֙יִת֙),所有的圣经研究软件大概都会认为是 Hophal Perfect。但是它事实上应该是 Haphel Passive Perfect, Pausal Form。这个是因为创建词形分析数据库的学者原来就搞错了。圣经研究软件只能跟着数据库来更新。如果数据库没有更新,他们是不敢擅自更新的。Haphel Passive 在圣经亚兰文中极少出现,这里可能是惟一一处。BDB 用了 Hêphal (pass.),ê 是 a+y 的组合缩合(contraction)来的,所以与 Haphel 是一致的。Rosenthal 的亚兰文教科书 §124 也认为它是 Haphel Passive。这两部都是年代悠久的著作(Rosenthal 第一版是 1961 年出版;BDB 的出版已经超过 100 年了)。不知道为什么,数据库的制作者还是把它当作 Hophal。不过,好在这两者在意思上并没有什么区别,所以对解经不会有任何影响。只是,因为这个限制,我们搜索 Haphel 是搜索不到这个单词的。我们只能在搜索 Hophal 的时候才能搜到。计算机的搜索,只要条件给定了,结果是非常精准的。但是这个精准的结果有没有用,要看我们给的条件是否正确,还有就是建构数据库的学者们是否给每个词贴上了准确的标签(比如 Haphel, Hophal),最后还要看,程序员在录入的时候,有没有犯了低级的打字错误。另一个明显的错误是部分亚兰文的 2ms 代词后缀。不知道为什么,Accordance 的 HMT-W4 版本中,使用了希伯来文的 2fs 创世记后缀作为 Kethiv。比如但 6:14 的 עֲלַיִךְ。马所拉抄本的 Kethiv 其实是 עֲלָ֤יךְ (所以 BHS-T 版本是对的)。

    圣经文本都可能发生这样的错误,其他的书籍可能会有更多的错误。我在使用 Mounce 的 Morphology of Biblical Greek 一书时,也发现不少错误,有的地方纸质是正确的,有的地方纸质也一起错了。

四、如何选购圣经研究软件?

很多神学生到了一定的程度,会开始考虑购买圣经研究软件。时不时的,也会有人向我请教:买哪个软件比较好?买哪个套餐比较好?

对于这种问题,我常常无言以对。不同的软件,不同的套餐,是软件公司为不同需求的人设计的。每个人都需要自己去了解软件之间有什么区别,再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作出选择。如果你不了解自己需要什么资源,这可能是因为以下原因:

  1. 你没有去了解过不同的套餐大概都有些什么资源。
  2. 你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资源。

第一个问题比较好解决。每个公司都会给出不同的套餐都包含了什么资源。Bibleworks 只有一个套餐,所以没什么好选的。Logos 和 Accordance 都有不同套餐的资源对比。自己去官网上看看就明白了。除非非常了解你,否则别人是无法知道你到底需要什么资源的。Bibleworks 主打是原文圣经的研究,如果你还没有学过原文,或者也没有打算学原文的话,Bibleworks 就不太适合你了。Logos 和 Accordance 除了原文研究的功能之外,还在持续地添加不少其他类型的资源。

第二个问题不是一时半刻可以解决的。有可能是因为你还处在刚开始读神学的阶段,那么现在还不到购买的时候。个人看法:道硕的最后一年或者以后,你大概已经有一些概念了。如果这个时候还没有一点概念的话,我只能告诉你一个残酷的事实:你的道硕含水量比较高。当然,如果你是用中文读的,接触英文的资源可能不多。不过,这也更加说明中文资源的紧迫性和现阶段英语的必要性。

对于不确定自己要买什么的同学,也可以先去注册并下载免费的版本。Logos 和 Accordance 都有提供免费版本。免费版的界面基本上跟收费版是差不多的,只是有些功能会受到限制。但是至少我们可以先熟悉这些软件的操作。在此基础上,Logos 还提供了许多免费的资源(价格是 0,但是需要下单购买才能下载到自己的设备)。

Logos 免费资源:

  1. 价格为 0 的资源
    • Perseus 里面有许多古代经典文献。这些文献通常都版权已经过期的,所以在其他地方也能找到。但是放在 Logos 里面,就有各种上面提到的优势。
    • R. C. Sproul 的书也都是免费的。
  2. 每月一本免费书
  3. Themelios。这是福音派联盟(TGC)出的一份期刊。从创刊号一直到最新版都是免费的。在 Logos 官网上显示是 1.99/期。但是如果从 TGC 的网站上进去,就会自动加上折扣码,价格变成零。这份杂志里有许多好的研究专文以及书评。
  4. 此外,Logos 也允许用户自己制作用户书籍,导入到 Logos 中。
    • 这里有好多其他用户做的,可以免费下载。
    • 也可以根据它的教程自己来制作。
  5. Logos 在用户生日的时候,还会送 20 刀的代金券(我不确定是不是每年都有。我印象中自 2013 年注册以来,一共只收到过 2 次)。

Accordance 免费资源:

  1. Accordance Exchange 上面有一些用户制作的圣经、书籍、工具等。
  2. 用户也可以自己根据教程来制作。Exchange 上面的各种模块,我们理论上都可以自己来做。只是需要根据教程来学习怎么做。具体可以自行去 Accordance Help 手册中去了解。

如果你真的很想了解圣经研究软件,却又苦于没有地方可以了解(其实几乎没有什么是谷歌不到的),那么,我对三大圣经研究软件的介绍、评估,自己或他人制作的几个教程或许能够帮到你。请移步“三大圣经研究软件”页面了解详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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