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人

你,土人。

是什么让先知勇敢、让君王认罪?

撒下 12:7 拿单对大卫说,“你就是那人……”

撒下 12:13 大卫对拿单说,“我得罪耶和华了。”

以上先知拿单与大卫王的对话发生在大卫做了不可告人之事以后。赫人乌利亚是大卫的三十勇士之一(撒下23:39),是位骁勇善战之将。但是大卫在乌利亚为其争战沙场之际,竟然与其妻发生淫乱。此后,为了掩盖此恶,又借亚扪人的刀杀死了乌利亚,最后还娶了他的妻为妻(撒下 11)。

先知拿单奉耶和华神的命前去面见大卫,给大卫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富人为了接待自己的客人,舍不得从自己牛群羊群中取一只宰杀,却取了城中一位穷人家中唯一的小母羊羔来接待客人。大卫听了后,非常生气,对拿单说:“我指着永生的耶和华起誓,行这事的人该死。他必偿还羊羔四倍。因为他行这事,没有怜恤的心”(撒下12:5-6)。拿单回答振聋发聩:“你就是那人……”。

一、是什么让君王认罪?

要体会这段经文,我们需要去到它的时代背景里面。

大卫此时已经统一了整个以色列王国。前朝君王扫罗的后代和部下都已经归顺, 不再对大卫王构成任何威胁。大约一年前,约押率军击败了亚兰与亚扪联军(撒下 10)。大卫对外的军事行动可说是无往不胜。撒下 8:14 节说:“大卫无论往哪里去,耶和华都使他得胜。

就以色列国当时的政体来看,并没有什么人或者机构可以限制大卫的权力。总之,举国上下,已经没有人可以限制大卫做任何事。

那么大卫用这个权力又做了什么事呢?就是趁他的良将忠臣乌利亚在外为他舍命争战之时,占有了他的妻子!

 

我们需要从多个角度来看大卫。大卫并不是一心向恶之人。根据圣经对他的描述,他一直以来的表现都是个正人君子。他从不趁人之危加害于人。他三翻五次放过追杀他的扫罗。他同时也是嫉恶如仇之人。先知拿单跟他讲了那个富人抢穷人羊羔的故事后,大卫说这个富人是该死的。可是,他自己刚做的事情,岂不是更加该死百倍吗?为什么他竟然做得出来呢?

当一个人手中拥有不受限制的权力时,他是危险的。不是说他处在危险之中,而是说他随时可能滥用自己的权力对身边的人造成伤害。大卫若没有被立为王,他便只能是个牧羊之人。那么,他有能力侵占他人之妻吗?

大卫知道自己与乌利亚的妻子拔士巴所做的是不可告人之事。所以,当拔士巴告诉大卫自己怀了孕之后,大卫想尽一切办法掩盖此事。他首先让领军攻打亚扪人的约押把乌利亚送回来,希望乌利亚回来后与妻子同房。这样,大卫就可以瞒天过海地拥有一个私生子。可是,想不到乌利亚是个大忠臣。他宁肯与大卫的仆人睡在宫门外,也不肯回家与妻子亲近(撒下11:5-9)。次日,大卫故意将乌利亚灌醉,希望他可以借着酒劲,放弃忠臣之心,回家与妻子团聚。可是,乌利亚喝醉了酒也坚决不回家(撒下11:10-13)。

大卫既想保住自己与拔示巴的孩子(所以并没有选择让拔士巴堕胎),又不想让自己的丑事暴露。所以,他选择了第三条路:杀死乌利亚。杀了乌利亚,他就可以正儿八经地娶拔士巴为妻了。大卫写了信,让乌利亚回到战场时顺便带给约押。信中的内容竟是:“要派乌利亚前进,到阵势极险之处,你们便退后,使他被杀”(撒下11:14-5)。此计之阴毒,可让任何人闻风丧胆。大卫为什么敢把信交于乌利亚?因为他前两天刚刚见识了乌利亚的忠心!乌利亚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舍命服侍的主人,竟然利用自己的忠心来杀害自己。

当一个人手中拥有不受限制的权力时,他是危险的。就算是圣人也不例外。

 

这世界充满太多这般讽刺的例子。当一些暗中的隐情被揭露之时,众人震惊地发现,原来自己曾经百般爱戴之人竟然禽兽不如。

不过大卫的故事其实并不是这样。前面已经提及,大卫一直以来都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只是这一次他确实一头栽到了谷底。他把权力用在了最不应该用的地方。

 

撒下 11章中大卫不择手段掩盖自己的罪与撒下 12 章中他的认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撒下 11 章结束之时,其实对大卫来说,这件事情已经过去了。他最大的威胁乌利亚已经除掉了。他顺利娶到了拔士巴。而且拔士巴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可见,距乌利亚之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但是,11 章最后一节说:“但大卫所行的这事,耶和华甚不喜悦。”读到这里,相信读者都知道,这件事情还没有结束。

十二章一开始,拿单就奉神的命令去见大卫,亲自揭发他。拿单用“富人抢羊羔”的故事,让大卫用自己的口定了自己的[死]罪(撒下12:1-12)。当拿单说出“你就是那人!(撒下12:7)”的时候,我相信这是大卫这辈子听到的最可怕的话了。“你就是那人”在希伯来文只有两个单词:“אַתָּ֣ה הָאִ֑ישׁ”’attâ hā’ȋsh。这是整节经文:

撒下12: 7 拿单对大卫说,“你就是那人。耶和华以色列的神如此说,我膏你作以色列的王,救你脱离扫罗的手。”

前文提到希伯来文的重音系统。这节经文中最重的重音 Athnach 放在了“人”的下面。也就是说,我们读到这里时,要有一个明显的停顿。这句话是“法官的裁决”:你有罪了!拿单稍作停顿之后,才开始解释大卫的罪。神让拿单传达的信息占了六节经文(7b-12),大意是说:神膏立大卫,并且将扫罗的王位给了他,又加倍地赐福于他。但是大卫却藐视神,藐视神的命令。所以,神要在他的家中兴起祸患来攻击他。

如果要找罪的定义,这里就是了:罪就是藐视(违背)神的命令,罪就是藐视神

 

大卫的反应只有一句话:“我得罪耶和华了!”(撒下12:13)。原文也只有两个词:“חָטָ֖אתִי לַֽיהוָ֑ה”ḥāṭā’thȋ laydōnāi。大卫“当庭认罪”。

是什么让一位“万人之上,无人之下”的君王在一位臣子面前承认自己的罪?圣经的答案非常明显:在万人之上,还有一位立王废王的万王之王——耶和华神。拿单控诉的核心是大卫藐视了神的命令、藐视了神(撒下 12:9-10)。大卫的认罪是“我得罪耶和华了”。

真正的悔改必须从承认自己已经得罪神了开始。这样的人,才会意识到他/她是多么地需要耶稣基督的福音,需要神的赦免。

 

大卫很快就意识到,虽然他手中握有对全国子民和邻邦的生杀大权,在他之上,还有一位审判他的神。在神的面前,他不得不认罪。

当一个人手中拥有不受限制的权力时,他也是自己的危险分子。因为在他之上,永远有一位审判他的神。他自己将因滥用权力而受到审判。只有当这个人意识到这位审判活人死人的神时,他/她的危险性才开始降低。

你就是那人!

——但愿我们常常因这句话而警醒。

二、是什么让先知勇敢?

我们再来看看先知拿单。是什么让这位先知勇敢?

为了深究这一点,我们也需要进入到拿单的世界。这也意味着我们必须暂时忘记大卫的悔改。

 

拿单从何处得知大卫的罪?从大卫娶了拔士巴?从拔士巴的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圣经中的拿单在这段时间是沉默的。他没有说话。我想从拔士巴的孩子出生的那一天是可以推测拔士巴的孩子并非从乌利亚所生。从大卫娶了拔士巴,而且没有因为拔士巴生下男孩而采取什么行动,或许有些人已经大概猜到这孩子是大卫的。但是,没有人敢说什么。我们不对圣经没有说的事情做过多的猜测。让我们假设拿单是在去见大卫之前从神那里得知了大卫的罪行。这应该是拿单知道大卫罪行的最晚可能时间。那么问题是:是什么让拿单勇敢地直面大卫,说出“你就是那人!”?

你看,拿单已经知道了大卫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会做出什么。大卫用最阴险的方式杀死了忠臣乌利亚!这位千人景仰、万人爱戴的君王!这位曾经挺身而出杀死以色列人的仇敌巨人歌利亚的君王(撒上 17)!这位为曾经为追杀他无数次的扫罗哀哭的君王(撒下 1)!这位曾经为臣子押尼珥之死哀哭的君王(撒下 3)!这位得以与神订立永约的君王(撒下 7)!哦!他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他做王(人)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拿单得到神的命令,要去当面指责大卫的罪行。他不知道大卫可能会有什么反应。伴君如伴虎,何况是明知这是一只吃过人的老虎。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通常活不久。大卫已经杀死了可能会暴露他罪行的乌利亚。那么,他会杀了拿单吗?如果大卫起了杀心,神会保护拿单吗?可是大卫杀死无辜之人乌利亚的时候,神并没有阻止呀!

拿单不能靠预测大卫的反应来确定自己是否安全,以及决定是否要直面大卫。此时的大卫的身上没有任何令人信任的理由。拿单的勇敢只能从神而来。他的信息是来自神的。当他说话的时候,就是“耶和华如此说”。对拿单来说,这,就够了。

三千年前,先知拿单勇敢地面对大卫;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位谦卑忏悔的君王(诗 51)。两千年前,施洗约翰勇敢地指责希律王;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位被砍头的神仆(太 14:1-11)。五百年前,马丁路德勇敢地面对教皇和神圣罗马帝国,说出“这是我的立场,我没有别的话可说了。愿神保佑我。”于是,我们看到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改教运动。谁又能预测我们的言语会给我们自己、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呢?

 

今天的世界充斥着不可一世的君王。富人抢穷人羊羔的事情层出不穷。今天,勇敢的先知又在哪里?

 

是什么让我们谦卑认罪?

是什么让我们勇敢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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